在家族財產規劃中，許多人會用「遺囑」來規劃自己的遺產，認為只要寫一份遺囑，就能確定財產在身後如何分配，然而事實上也有部分長輩會先與子女「生前財產分配協議」，只要在生前跟子女講好、簽一份協議，就能完全避免爭產。然而，二者的法律性質截然不同，在實務上的認定也不同。本文將以清楚的架構分析遺囑與生前財產分配協議的不同，並提供在家族財產規劃上的實用建議。

一、 遺囑

（一）依法只能由被繼承人於生前所做成，且對於其要式性，依照民法第1189條至1198條已有明確規定，原則上如果違反該規定都會導致遺囑可能產生無效之結果。

（二）遺囑依照民法第1199條是自遺囑人死亡時發生效力。其優點在於被繼承人原則上可以掌控自己財產在死亡後之歸屬，又因死亡前可以隨時撤回遺囑，或者製作新的遺囑、破毀、塗銷遺囑來達到撤回前遺囑（民法第1220條至1222條）之效。

（三）實務上，與遺囑相關之常見爭點包括：

1、 遺囑是否確由遺囑人親筆作成？

2、 遺囑人作成遺囑時，是否受到他人不當影響、脅迫或詐欺？

3、 遺囑人作成遺囑時是否具備遺囑能力（例如罹患失智症或其他精神障礙之爭議）？

4、遺囑是否符合各該類型遺囑之法定形式要件？

二、生前財產分配協議

（一）常見類型包括：生前贈與契約、財產分配協議、分家協議、家庭安排（FamilyArrangement）等，在臺灣，此種協議又稱為「鬮書」、「鬮分書」、「分鬮書」，白話來說就是「分家產」協議。

此外，生前協議多半屬於「不要式契約」，形式上沒有遺囑那樣嚴格，但若涉及不動產，仍受不動產登記規範。例如父母把房子贈與給子女，就算協議寫得再漂亮，只要沒有登記，效力仍有限。

（二）適法性：

1、無效之情形：實務上有見解認為，如在被繼承人尚未死亡前，繼承人間已預先就其「將來之遺產」為分配者，可能違反民法第72條所定公序良俗，而應屬無效。

例如，最高法院46年台上字第1068號判例要旨即指出，繼承人於被繼承人未死亡前，就其遺產為分割之協議，違反公序良俗，應屬無效。又臺灣高等法院100年度重上字第495號民事判決亦表示：父母健在，不思如何奉養，卻急於瓜分遺產，為遺產分割之協議或為繼承權之拋棄，均違反公序良俗，應認為無效。

2、有效之情形

另一方面，實務上亦有認為，在被繼承人尚在世之情況下，如被繼承人與繼承人共同簽署協議，且被繼承人明確知悉並同意，就其財產做出安排，即難以逕以「預先分割遺產」論斷無效，而應視為被繼承人生前財產處分之一環，具有效力。

例如，臺灣高等法院100年度家更（一）字第4號判決，即肯認被繼承人與繼承人共同簽署的財產分配安排之有效性。另最高法院73年台上字第4052號民事判例則指出：繼承人協議分割遺產，原非要式行為，就遺產之分割方法，於繼承人間苟已協議成立，縱有繼承人漏未在鬮書加蓋印章，於協議之成立，亦不生影響。

換言之，是否違反公序良俗，須視具體個案之情狀、協議內容是否僅為「預先分割將來遺產」，抑或實質上係被繼承人主導之「生前財產處分與安排」，而為個案具體判斷。

（三）定性問題：贈與、死因贈與或其他法律關係

針對生前預先分配協議之性質，實務上可能因個案具體事實不同，而將其解為當事人間之「贈與契約」或「死因贈與」之約定，進而適用不同之法律規範。

如若適用一般贈與之規定，則契約一經成立，原則上須經雙方合意方得解除；倘若涉及不動產並已完成移轉登記，則實務上更難以動搖其效力，除非符合民法撤銷贈與之要件（如受贈人對於贈與人有重大忘恩負義行為等），始有撤銷可能。

在許多家族案件中，「父母究竟有無真意欲於當時即將某特定財產『交付並歸屬於』特定子女」往往成為爭點所在，相關證據如匯款紀錄、對話內容、協議書文本、不動產登記情形等，皆是實務攻防的重心。

（四）若不履行生前預先分配協議時要如何處理？

1、若協議本質為契約，可於協議中加入違約金條款：可用來強化拘束力，避免有人事後反悔。

2、若有人拒絕履行，則可以向法院提起履行契約等訴訟。

3、如對於違約金有所爭議，也可能提起確認違約金存否的訴訟來酌減違約金。

三、與特留分、贈與稅的關係：

（一）遺囑

1、遺產稅：遺囑本質上係對遺產之處分，被繼承人死亡後，其遺產仍須依法課徵遺產稅。

2、特留分限制：遺囑雖具高度自由性，但仍受特留分制度之拘束。若遺囑內容過度偏頗，例如將全部財產遺贈予特定一人，而侵害其他繼承人之特留分時，其他特留分權利人得依民法第1223條請求扣減，予以調整。

（二）生前分配協議

1、贈與稅：生前分配協議多半涉及財產之生前移轉，在稅法上通常構成贈與行為，應依稅法規定申報贈與稅。

2、生前贈與之歸扣：生前贈與部分，在日後遺產清算時，於一定條件下，可能被視為應歸扣之財產，回填至遺產總額中，進而影響各繼承人實際可分得之比例與金額。

3、免稅額之運用：現行制度下，每年每人有新臺幣244萬元之贈與稅免稅額，實務上如被繼承人憂心將來遺產總額過高，可能負擔較高遺產稅者，常會考量以「分年生前贈與」方式，逐步運用免稅額，達到稅負分散與節稅之目的。

（三）死亡後遺產分配：若係被繼承人死亡後，繼承人間就遺產分配所為之協議，一般不會產生贈與稅問題，而係純粹在遺產稅課稅範圍內進行調整。此部分與「生前贈與」有明顯不同，亦是實務規劃時必須特別區辨之處。

四、結語

（一）適合以遺囑安排之情形

1、希望保留高度彈性，尚未完全確定最終財產分配方向者。

2、預期未來人際關係或財務狀況可能變動，需要保留調整空間者。

3、不欲提前將財產移轉給子女，以免影響自身生活保障或遭遇風險者。

4、財產種類繁多、結構複雜，需要統整性規劃者。

（二）適合採行生前財產分配協議之情形

1、家族成員間已有高度共識，希望於被繼承人生前即處理完畢者。

2、希望降低死亡後才開始處理遺產所帶來的不確定性與紛爭風險者。

3、希望在生前即見到財產被子女實際運用之效果（例如協助購屋、創業等）。

（三）在家族財產規劃實務中，越早開始準備、越清楚記載、越透明處理，越能降低日後爭議與訴訟風險。遺囑與生前財產分配協議並非互斥，而是可視個案情況搭配運用之工具。透過專業法律意見之協助，得以在形式要件、稅務負擔與實質權益之間取得平衡，使各項安排真正落實於實務運作之中。